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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辩论 (第2/2页)

喜宝的脾气也上来了。

每周听这个老头子讲《女德》《女诫》简直烦不胜烦,男人身居高位给女子安上层层的枷锁,教她们变成一只只柔顺的绵羊,没有自我,任人宰割,不会反抗。

好在并不是所有人家都这样的,像华佩华铃家,小慧家,素华家,都是自在的。甚至李修也说,他们族里的女子都过得挺好的

她掏出帕子,低头擦拭着溅到腕上的墨点,冷笑顶嘴道:“学生为何不能笑?”

窗外的桂花簌簌落在她肩头,阳光穿过雕花窗格在她发间跳跃。

“学生一直想问先生一个问题。先生讲《女诫》所言'卑弱第一',那必定是有什么证据才能得出来的结论,可学生不解,若女子当真卑弱,当年昭君何以安边,班昭何以续史?花木兰何以从军,这些也能看做是卑弱之人吗?”

喜宝慢慢吞吞的问道,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在请教先生,再正常不过了一样。

这老博士素日里就不招人待见,满口的礼仪尊卑,品格实在是下下流,故而一众淑女竟没有一人替他讲话。

全都在隔岸观火,更有甚者,也与喜宝一同发问。

她们又不是傻子,道理是好是坏又不是看不清楚。

她们都清楚的,只是从不敢说出来。今日喜宝算是点燃了一把火,教她们一吐为快!

所谓卑弱第一不过是男子为束缚女子编造的绳索!

谁小时候都会问娘亲几句为何弟弟兄长不用整日窝在闺阁里,可以肆意的出去交际玩乐,但是她们却要整日惴惴着未来的夫君不喜欢自己该怎么办,做的都是些要叫未来夫君喜欢的事情。

博士气得涨红了脸,想要拿戒尺,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,他快步走回案边,手“啪”地拍在案上:“放肆!这是先贤遗训——”

“哦....可是《女诫》是女子作的啊。既然卑弱,那也可以被称之为先贤么?”

“还是因为成功被驯化了的人说的都是有利于男子的,故而博士才称之为先贤。那博士是不是有违君子之道?”

.................

青莲赶到的时候,芳草居里面正闹得不可开交,鸡飞狗跳,屋顶都要吵翻了。

“姑姑...”小侍女跟在青莲身后怯怯道,“这......”

罪魁祸首却众星捧月的站在屋子中间侃侃而谈。

老博士那边来了七八个同僚,正对着一群学生念道: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。”

原是老博士辩不过喜宝,便拉来了同僚,同僚争辩不得便又拉来了同僚,喜宝见他拉同僚,就也拉同窗,她煽动着同窗淑女,又叫人把栖霞居的华铃华佩叫了来,一同跟博士们争辩。

青莲面色不好看,这是要做什么?造反吗?!

\班昭续《汉书》时用的可是狼毫?\华铃笑嘻嘻的道,\若按《女诫》所言,我们此刻该在绣楼数金线才是。\

喜宝从书箱里抽出一卷《大朝律例》,指尖点在“女子立户”的条款上,“您看,律法都许女子立户经商,为何学堂还要教我们自轻自贱?”

“若女子卑弱,那是不是同样为户主,男户主也是要比女户主高贵?可律法却写男女为人为民各司其职,当一同受律法庇护,若《女诫》真的合理,那里面的“真言”为何都没进过律法?”

“就是就是......”

“而且,”喜宝邪魅一笑,俏皮又有一点明晃晃的恶意,“说到律法,《大朝律·殴斗篇》第七则———无故伤人者,杖二十。博士既是传道授业解惑的“顶天立地”君子,”喜宝加重语气,笑道:“自当以身作则,自去衙门领了这二十板子才是。\

“哈哈哈哈哈哈...”众淑女无情嘲笑,老夫子羞得抬不起头来,只道:“放肆!放肆!”

、他毕竟是国子监里资历最老的先生,这次被一群小姑娘围攻,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气势,再加上喜宝那一番“无故伤人者,杖二十”的律法条款,更是让他下不来台。

眼前这场吵闹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。

青莲姑姑心中一阵头疼,她扶了扶额,目光扫过场中众人,见喜宝一脸“正气凛然”的模样,老博士和一众同僚则气得脸红脖子粗,眼见着就要晕过去。

周围的学生们则是兴奋地窃窃私语,大胆发问,七嘴八舌的问的都是些尖锐的不该是她们问出来的东西。

华铃华佩又看热闹不嫌事大,众人显然已经被喜宝的言辞点燃了情绪。

这架势跟陈胜吴光起义也不差什么了,看把她给能的。

她的目光看向中间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女孩子,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都安静!”青莲终于冷声开口,声音虽然不大,却如一盆冷水泼下,瞬间将闹哄哄的屋子压住了。

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,连喜宝也收起了有些笑容,站得笔直。

“其他居的来这里做什么?嫌闹得不够大么?”

华铃华佩就跟喜宝使了个眼色,默默退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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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膳时分,喜宝臭着脸蹲在书院前院的青石板上磨墨。

她像泄愤一样,把墨磨得又浓又焦,青莲姑姑发了好大的火,罚她不准吃饭,罚抄十卷佛经,还要外加三十遍书院守则。

里面的同窗在上课,时不时的看着喜宝在外面抄书。

喜宝有点不服,怎么光罚她,为何不罚那个糟老头子,明明是老博士先拿铁尺砸她的!

再说,青莲姑姑也讨厌这些迂腐之言。

喜宝越想越气,手下的力度越来越重。

“囡囡啊,莫要写了,来吃些点心,唔给侬买了蛋卷酥啊。”一道清朗温柔的男声酥酥的传来,忽然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。

喜宝猛地转头,鼻尖险些蹭上来人的下巴——一个翩翩美少年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身后,深青色衣袖上还沾着风尘,手里举着个油纸包,正笑盈盈地望着她。

“小修哥哥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