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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扯过一旁的被子,小心翼翼地替韩承珠盖好,又在肩颈处掖了掖,随后转身吩咐外头的宫人,让人热些宵夜进来,只说自己忽然饿了,想吃点清淡的。
星穗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讶:“公主,您身体好些了吗?怎么还没睡下啊?”
韫曦打马虎眼,笑盈盈地,方才伪装起来的病色散去了不少,看得星穗很是不明所以:“今晚实在太闹腾了,索性通宵吧。我精神还好,不必守着我。”
星穗总觉得今晚的公主有点不一样,孙嬷嬷说公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,她也不好多做打扰,只能顺着韫曦的话来,弄来一些清粥小菜,然后冲她竖起大拇指:“殿下精神好,奴婢可不行了。”说罢,打了个哈欠,被韫曦催促着回去睡觉了。
安排好了一切,转身,看向陆云踪,想了想方才他问自己的那个问题,为难吗?有一些吧。
她敛去复杂的思绪,斟酌着言辞,缓缓说道:“我心里……自然是有些为难的。她要行刺的,毕竟是我的父皇。若换作旁人,我或许……会与你争执,会寸步不让。可那是承珠姐姐。我知道她的事,也知道她心里的苦。所以我也有点担心她。”
陆云踪皱着眉头,他倒是宁愿韫曦和他吵闹,可她这般乖巧懂事,他更觉得自己是个混蛋。他叹了口气,也明白韫曦是知道了韩承珠的身世,又对她说:“我明白。这次入京,我本就是和承珠他们几个一同来的。她……原本就有这个打算。我已经劝过她很多次。她明白轻重,也知道这是险中之险,可她还是不肯回头。”
韫曦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我没想到,今日我溜进宫中,她竟会选择兵行险招。若不是你相助,她今晚……怕是真的难以收场。”
之前在御花园中,韫曦假装肚子疼,引得太子和不少随从侍卫离开。太子一走,那些侍卫的警惕心果然松懈了不少。陆云踪于是与那些侍卫攀谈寒暄,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,又随手取出骰子与碎银,引着他们赌了几把。
酒水顺势端上来,夜色掩护之下,笑声渐起,原本紧绷的巡查很快散了形。
也正是在那时,他借着灯影间隙,察觉到荷花池中一处异样。淤泥之中,有极细的小芦苇杆露出水面,断断续续地冒着气泡。
他趁着他们不曾留意,赶紧将人救了出来,再晚一会儿,韩承珠性命堪忧。
陆云踪见韫曦沉默无言,也知道自己此行,将她推入了一个本不该由她承受的境地。他低下头,语气中满是局促不安和愧疚:“对不起,曦曦。我们……我们才刚在一起,我就让你陷入这样的为难之中,是我的错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韫曦见他神情低落、垂头丧气,心里着实心疼,于是紧握着他的手,轻声细语地宽慰着:“我又不是傻子,什么事能做,什么事不能做,我心里自然分得清。你也别总替我操心。再说了,我信你,你认识的人,也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。”
言罢,不由又轻叹一声,婉声说:“我是父皇的女儿没错,可有些事情……我心里头,也未必就该一味偏着父皇。对错是非,总不能因为身份不同就混在一处。”
陆云踪目光幽深,握着她的手,目光中所有的凌厉彻底散去,只剩下满心的柔情,他捏捏她的指尖轻声道:“曦曦,谢谢你。你真好。”
韫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脸上不由泛起一层薄红,忙别开视线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,屋内倒也安静下来。只是心绪却远非平静。
韩承珠还昏迷在榻上,前途未卜;宫中风波虽暂被压下,隐患犹在;更遑论横亘在彼此身份与立场之间的那道无形沟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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