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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身着锦袍华衣的男子慢悠悠抬手替自己倒了一杯酒,未入口前摇了摇酒杯,似讥似讽地朝宴会中心的许宣季看过去,“我们许老板都没着急,你们急什么?他跟小郡王可是过命的交情……不过这两个月小郡王也没怎么找许老板吧。”
这话直冲冲的,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,他们虽然总凑在一起,但彼此心里都清楚相交的这些酒肉朋友里哪些是不可以得罪的。
许宣季是商贾出身,却无半点刻薄吝啬之气,且脾气好,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温温和和的,待人也谦和有礼,众人也都信服他。
而刚刚呛声的是大理寺卿的独子关修明,因着家世的关系跟小郡王玩得来,自幼被家里娇惯,素来由于许宣季的出身而轻视于他,出言嘲讽都是寻常事,但许宣季从不和他计较。
只是这一次,许宣季却在他的嘲讽中开口了,“前日见过,平章过府的时候送了几株西府海棠同我观赏,今日生辰宴席的菜式也与他商议过几道。”
闻言,刚刚那几个先挑拨的眼底都浮现几分艳羡,西府海棠是花中上品,但也不是什么不可得的稀罕物,他们羡慕的是小郡王与许宣季那份情谊,许宣季钟意花木,小郡王能投人所好且与其亲密往来,这是他们这些陪场疏客万不能及的。
“莫说许兄,就是关公子近来也少见小郡王吧。你自个也担心着吧,那个徐方谨手段多着呢,哪日和小郡王疏远了就没地哭去。”最靠近许宣季的玄衣男子最看不惯关修明这幅狗眼看人低的态度,冷笑一声,将酒杯稳当地放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关修明听不得别人反驳和嘲讽,当即火冒三丈,“那徐方谨算个什么东西,不过就是国子监的一个穷书生,巧言令色,阿谀取容,你们还真把他当回事了不成?”
“可我听说……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,那人的声音便小了些,但还是壮着胆说完,“我听说,徐方谨跟靖远侯长得有几分相似。”
沉默如水波涌动,顿时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靖远侯江扶舟,字积玉,实是传奇一般的人物,在座的大多只听其名,未见其人,但无人不知他的生平。其母为平阳郡主云辞镜,其父江怀瑾,曾官至工部尚书。江扶舟出生在边塞,八岁前随平阳郡主驻守边境,九岁时回京,游荡京都、串街走马、不通文墨、饮酒作乐,是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。
十三岁拜武将岑国公朱霄为师,研习兵术列阵,十五岁随京营投军戍北,在庆州之战中以三千胜三万戎蛮,一战成名,一洗三十年来大魏北境萎靡之气。此后屡战屡胜,所向披靡,以军功封候。
彼时的天子延熙帝身份较为特殊,其兄永兴帝在端州一战后被北蛮所掳,兵临城下,京都大乱,延熙帝奉皇太后旨意登基为帝,收拢残兵,击退敌军,又立永兴帝之子为太子以安朝局。庆州一战,军心振奋,举国皆贺,延熙帝慧眼识英才,十里相迎,扫榻以待,尔后江扶舟为天子宠臣,身势煊赫。
延熙七年,北蛮送归被俘七年的太上皇永兴帝,边境苦寒,江扶舟擎旗护列,千里相送,从此君臣离心,猜忌日起。岂料世事风云骤转,延熙十一年,延熙帝病故,永兴帝借朝中故旧之力重返帝位,江扶舟则凭从龙之功再度被重用,坊间传闻其骄横跋扈、桀骜不恭、目中无人。
建宁元年,太子封衍被废,以大不敬之罪落狱,江扶舟向天子求娶废太子以示凌辱,满朝皆惊,太子一党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。
建宁四年,江扶舟再赴北境,端阳知县周云谏截获书信,上告朝廷江扶舟私卖军需、以战养战,通敌叛国。同年,江府失火,无人生还,江扶舟被押解进京,饮鸩自尽,年仅二十有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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