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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那双总是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,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。她心里一软,本能地像小时候那样,身子一歪,整个人缩进了他怀里,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。
她喊他的名字,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,像是小猫爪子在人心尖上挠。
陆朔的身子僵了一瞬。怀里的人刚洗过澡,身上带着一股潮湿温热的水汽,那是和他同款的沐浴露香味,混杂着她的幽淡体香,经过体温的蒸腾,铺天盖地地钻进他的鼻腔。
他的T恤,穿在她身上其实像裙子一样,几乎盖到膝盖。但领口有些大,随着她依偎的动作,锁骨下那片雪腻的肌肤若隐若现,隔着薄薄的布料蹭在他胸口,烫得惊人。
以前在无数个躁动的深夜里,他的脑海里没少有过关于她的画面,那些念头大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低俗与狂乱。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,她穿着他的衣服,染着他的味道,乖乖地缩在他怀里。这件事本身,就比他曾经所有那些最荒唐、最放荡的想象,还要来得更加动人,也更要命。
陆朔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失控,撞击着胸腔,连带着喉头都有些发干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又缓缓张开。
随即慢慢抬手揽住她的肩膀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——这种依赖,对嘉岑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
她、陆朔、江承峻几乎算是一起长大的。她最先认识的其实是陆朔。
有段时候嘉岑身体情况不太好,被家里送到城郊老宅附近的私立疗养院接受封闭治疗。那里安静、洁白,却也死寂得像一座漂亮的坟墓。时间久了,她性格越来越孤僻,整天无事可做,读书之外,就是常常独自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发呆,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,和偶尔飘过的、形状各异的云。
直到那个午后,一颗沾满泥土的足球“砰”地一声砸进了高墙,咕噜咕噜滚过草坪,恰好滚到她身下。
嘉岑受惊地抬起头,就看到墙头上翻上来一个少年。
坦白来说,她一开始是有些害怕的。那时的陆朔已经开始抽条长个,身型高大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五官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出那种极具攻击性的锋利。他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球衣,眉骨压得很低,满身桀骜不驯的野性,看起来非常不好惹。
陆朔是翻墙进来捡球的。他一边跟墙外的人漫不经心地插科打诨,一边动作利落地跳下墙头。
一抬眼,却对上她的眼睛,生生顿住了。
谁也没想到,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、最容易不耐烦的人,后来竟然坚持每天坐一个半小时的车,横跨大半个城市来看她。
那年夏天的最后,那个少年,成了她苍白世界里唯一的亮色。她总是期待着他翻墙进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稀奇古怪的弹珠或者一把野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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